留给自己的情人节

    2004年2月14日

　　对我来说，这是第二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。

 
　　他走了之后，我约会过很多男人。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对我有那么点意思,不论是身体还是性格。跟一个男人接近的时候，我能很容易嗅出他们内心深处缓慢燃烧着的欲望，从他们的眼神，手指，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一点一点的挥发出来。

　　有时候我需要他们，需要他们的安慰，需要他们的拥抱，需要他们的追逐。

　　但是在这样的日子，我选择一个人过。

　　不是为了证明我还是快乐不起来的单身女子，也不是为了勾引其他男人给我送花向我靠近。只是纯粹的想把这天留给自己和记忆。因为我是个容易忘记一些事的人。

　　出门前我通常不怎么化妆，光洁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不需任何修饰。但是酷爱描眉，用REVLON的眉笔仔细地在眼睛上方涂绘，直到温润的红褐色弯成两道纤细清冷的弧线。

　　在这样生动的线条下，是一双敏感不喜欢忍耐的眼睛。

　　穿上VERO MODE的黑色长风衣，及膝的啡色长靴。镜子中的我如想象中一样深色，冰冷。

　　“喀喀喀”，精致的鞋跟在繁忙的大街上有节奏的敲打出一路脆响。时常会有人看我，或者指指点点。而我从来不看他们，也从不回头，只是不停的朝前走，一步一步。从自己的脚步声会让我联想起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中的莫尼卡贝鲁奇，曼妙摇曳的身姿，从小镇的这一端到小镇的另一端，举手投足都凝聚了男人们的垂涎和女人们的嫉妒。当然，我没她那么夺人眼球，只是我也在不停的走，不过是没有目的的走。

　　路过哈根达斯，我停下来。看着宣传广告上的一对情侣亲密的添触着这个象征甜蜜的东东，我的舌尖也跟着跳动。不再回避心中那个角落流淌出来的忧伤，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换来一杯抹茶冰淇淋。紧紧的捧在手中，一勺一勺的挖进口中，冰凉的茶香瞬间弥漫整个口腔。我不再浪费手中的美味，傻傻地把眼泪滚落到上面。阴霾过后，我要快乐的生活，像现在一样。

　　没有他的日子，我美丽依然。

　　哈根达斯，甜蜜依然。

　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男男女女都热衷于这个西方人的节日。玫瑰花，巧克力，精致的礼物充斥着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，杂志，广播，电视，漫天盖地都铺满了爱的宣誓。我开始动摇了，一直用来伪装的坚强开始片片剥落，终于，又剩下光秃秃的灵魂在风中瑟瑟。

　　关了手机，我不想看见任何有关这个节日的祝福或者问候的短信。天知道是谁发明了用千篇一律绕口令式的短信来表达感情，逢年过节总是能收到一大堆类似的文字垃圾。我讨厌这样虚伪的关心。

　　上了一辆公车，找个位置坐下。从窗口灌进的微风轻撩我的发梢，柔柔的，能感觉到野菊花般的发香。午后的阳光宽容地抛了几缕在我的脸颊。闭上眼，突然听到旁边稚嫩的童声：“妈妈，你看阿姨的耳环好漂亮，会闪闪的，会亮亮的，还有一，二，三，有三个呢！妈妈。”转过头，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，我笑了，小女孩也笑，她的母亲也跟着笑。孩子的眼中总能发现美好的事物，而我，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去仔细观察过周围的人和事了。

　　他离开我的视线之后，我的眼神就变得空洞无边了。

　　下了车，我又上了另一辆接踵而至的公车。在这个城市，我从不担心会走丢，因为无论公车到了哪一站，都能很容易的在附近找到原路返回的车站。我很善于抓住这样一个廉价的兜风机会，眼前的风景一幕幕的在上演，在停顿，在改变。我淡淡的注视着这一切，心中平静无澜。我沉静在自己的幻觉中漫天飞舞，回忆不断地被翻倒出来，不断地被删删剪剪，不断地被拾起又放下，放下又拾起。

　　又一次下了车，觉得口渴。还好我有随身携带矿泉水的习惯，汩汩的清凉充实到身体，记忆也仿佛活了。我想起去年情人节的片段。

　　刚失去了他的消息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，拒绝和这个世界的任何接触。不开灯，不听音乐，不上网，不接电话，只吃全麦面包和水。我躺在冰凉的被窝里出神地想他，想他在干什么，是否也在想我，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？渐渐地，天花板模糊倾斜了，一行透明的液体终于满溢出了眼眶，顺势而下，倏地划过耳骨，重重地落在了散开的发丝上，发出“滴答”的钝响。

　　痴痴地呆到下午，我起床打开衣橱，把四季的穿戴都翻出来。然后一件件套在身上，又脱下，再换上，如此循环往复，乐不疲此。镜子中的我可以性感，可以高贵，可以简单，可以花哨，可以运动，可以休闲，我陶醉在这样的自我欣赏中。只是不知道哪个我才是他喜欢的，不过有没有答案也无所谓了，因为，我累了。

　　在那个晚上12点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，我许下这样的誓言：“明年的情人我一定会找一个男人，不管是我爱的，爱我的，陌生的，哪怕是我对他一无所知。我都要在这一天狠狠地，狠狠地爱他，拥抱他，用我湿冷的唇印上他的唇，然后转身离开，不留任何痕迹。”

　　但是到了这一天，我却选择了孤单。我最终违背了自己的誓言，但是我很高兴。因为我不再害怕去面对周围人群的幸福。我平静的在人群中穿梭，像深海的鱼，无牵无挂，和无数形形色色的鱼擦身，借一点他们身上的体温，来温暖自己。

　　天黑了，街上的路灯倾其所有毫无保留地继续照亮着这个城市，灰灰的天空常常有意无意的抹上大片大片昏黄或暗红的色彩，总有那么几片云是一直流连于这个城市的某一端，飘飘忽忽的舍不得离开。好像这片天空下的痴男怨女，对这个有过太多故事的地方始终不离不弃。

　　在这个城市待久了，我也有了这样的情节。不管爱过的，恨过的，记得的，遗忘的，投入的，放弃的，所有的故事无一遗漏的映在了这片天空。

　　突然，一种感动没来由的填满了空虚的心。

　　才明白，是熟悉的记忆，是温热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