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： 少年 落水 同伴 献身 担责 隐瞒 事实
涂国良站在岸边，指着水中的一块石头说：“那就是我儿子落水的地方。”这座小型水库三面环山，幽静的湖水在8个多月前成了悲剧的制造者，15岁的涂泽湘因为抢救落水的同伴献出了生命。 今年3月14日，涂国良和妻子特意赶到镇上买了面，再过几天就是涂泽湘的生日，他们要给儿子煮一碗“长寿面”。儿子死后的每一顿饭，涂国良都会给他盛上一大碗。 “儿子死的光荣，但救人救得不值啊！”涂国良的眼泪夺眶而出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：和儿子一起去游泳的两个孩子都十几岁了，为什么不喊人救他的儿子，还一再隐瞒事实？几天前，法院的判决给他37494元的赔偿，但他还要上诉。 这8个多月来，被救的小文(化名)变得越来越沉默，这名还未满14岁的孩子说他心里一直很不好过，后悔、难受，“因为失去一个好朋友”。很多次，他都梦见涂泽湘和他一起玩。“再遇到这种事，我一定喊人救。”小文低着头说。 救人者沉入水底 去年7月2日，长沙市望城县雨敞坪镇毛塘村。近40摄氏度的高温让这座被群山拥抱的村子闷热得透不过气来。下午1时左右，涂泽湘和小文及小文15岁的表哥小华(化名)拿着渔网来到附近的肖家冲水库。 村民朱进良是水库的承包者，当时他正在离水库5米左右的老屋前扎着扫把，这3个个头很高、没带钓鱼竿的孩子，没有引起朱进良的注意。扎了一会儿扫把，他就进屋睡觉了，大门敞开。 3个孩子先后下了水，撒开渔网，泼水嬉闹。不识水性的小文只敢在浅水区玩耍，不过很快他就鼓起勇气朝前走去，走了大约三四米，小文突然脚底踩空掉进深水沟里。他不停地扑打着水喊救命，跟在其后的涂泽湘连忙上前伸手拉扯。“我用两只手抓住他的手用力扯他，他也用力拉我，但他没站稳，自己也掉进沟里了。”小文后来回忆说。 惊慌失措的小文搂住涂泽湘的脖子拼命挣扎，“他抱着我的腰把我往水上面推，想把我救出去，这时小华来了，用腿夹着我的肚子往外拉”。小文被小华拉出深水区后，又滑倒在水中，被再次拉了上来。 等站在浅水区的小文和小华准备去拉涂泽湘的时候，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头顶。涂泽湘挣扎了几下，沉了下去。小华赶紧跑到岸上，折了一根两米多长的树枝，在水中拨弄了一阵，小文也在浅水区用脚试探着寻找涂泽湘，但十几分钟过后，没有发现他的踪影。 下午2时左右，朱进良起床时，孩子们已经不见了，水库恢复了平静，没有任何异常。 因为害怕承担责任，孩子一再隐瞒事实 两人认定涂泽湘已经淹死，感到非常害怕，没有喊人营救。而记者了解到，害怕涂泽湘的父母找麻烦，也是两个孩子一再隐瞒事实的原因。 小文建议把涂泽湘的衣服、鞋子拿走。于是，他们匆匆上了岸边的马路，又沿着山岭走了十几米，把涂泽湘的衣物放在不显眼的田边。 在回家的路上，两个少年来到涂泽湘的表妹家借书。“一半是想借书，一半是想让别人晓得我们没有和涂泽湘在一起。”7月3日夜，小华对询问他的警察这样解释。 借到书后，两人回到了小文的外婆家。他们玩了一会儿电子游戏后，睡了一小会儿。下午3时，两人玩牌，但想着今天的事，玩不下去。这时候，涂泽湘的母亲刘巧云开始站在屋前扯着喉咙喊儿子的名字，在平时，儿子已经回家了。 刘巧云的喊声让两个少年感到害怕。小华觉得应该把衣服放回原处，好让人家发现涂泽湘已经淹死了。两人又去涂泽湘表妹家借书，还来到另一个小伙伴家里，故意对他说“看到了涂泽湘就告诉我们”，这才敢把衣物放回原处。看着水面没有动静，两人十分害怕，赶紧回家。 心神不宁的小华决定出去打听一下情况，他在那位小伙伴家里遇见了前来找涂泽湘的家人。小华的心一阵狂跳，他没有作声，马上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了正在睡觉的小文。然后，小华也躺了下来，但睡不着。 吃晚饭时，涂泽湘的姐姐来了，问小华有没有看到她弟弟，小华予以否认。此后，涂泽湘的家人多次询问其下落，都被两人否认。 下午6时左右，一名村民去水库找牛，发现了涂泽湘的衣服，他觉得事情不对劲儿，告诉朱进良“可能出事了”。朱进良赶紧去找涂国良。看到儿子的衣服、鞋子被整整齐齐地放在水库岸上，涂国良衣服也没脱就跳进了水里，一边打捞一边哭喊，晕倒在水中。前来帮忙的乡亲们只找到一副卡着一条鲤鱼的渔网。晚上9时左右，苏醒后的涂国良让村民打电话报警。 直到警察赶来，两个少年才说出实情。 死者父亲：我不怎么恨小文，他毕竟还是少年 7月3日早上7时左右，涂泽湘的尸体浮出水面，身上多处外表皮擦伤，法医鉴定认为：这是在水中救助他人时拉扯挣扎所致，属溺水身亡。 7月26日，涂国良将两个小孩及家长告上法庭，认为被告没有履行救助义务，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，并支付死亡赔偿金56760元，丧葬费5730元，精神抚慰金两万元。 “涂泽湘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，得到社会的承认和政府的表彰。被告小文因涂泽湘的救助行为受益，应对涂泽湘的父母给予适当补偿，但小文系未成年人，尚无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。”2006年3月9日，望城县人民法院据此判决小文的父亲冯建文补偿原告37494元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。 涂国良当场表示要上诉，他要追究孩子的责任。“我不是为了几个钱，是希望避免这样的事情在其他地方发生。” 而在涂国良看来，这场官司本来不用打，但让他感到心寒的是两个孩子家长的表现。“这是在我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怎么恨小文，他年纪小些。但小华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，有了一定的知识，为什么要隐瞒事实呢？” 让涂国良难以接受的是，儿子死的当天，小文的父母没有登门问候，在儿子的葬礼过后，对方再也没来过。而小华的父母就从没来过，连一句温暖的话也没有。涂国良觉得他们“不讲道德”。 小文的父亲冯建文向记者解释，出事那天，他很晚才知道情况，考虑到涂国良情绪很激动，就没有去他家。 7月4日，在当地政府部门的调解下，双方见了面。冯建文为死者置办了棺材并支付了2000元现金。一些村民介绍，靠种田生活的冯建文家里很穷。“你打他一巴掌，他顶多把头偏一偏。”这是一名村民眼中的冯建文。 欠着两万多元债务的冯建文对涂国良一家充满愧疚。2006年3月14日晚，在灯光昏暗的屋子里，冯建文对记者说：“我从内心里，把他的儿子当成我们的恩人。”如果有钱，他说一定会主动补偿涂国良一家。在去年7月4日凌晨，警察给他做笔录时，他曾表示：“涂泽湘是救我儿子身亡的，我愿意出一部分钱来安慰对方，但家里也不富裕，只能略表心意，希望他们能理解。”“没有喊人救好朋友”，让小文一直生活在后悔和自责中，并且变得不爱说话了。 在征得冯建文和他妻子同意后，记者见到了小文。小文告诉记者，他经常在梦里梦见涂泽湘，梦见和他在一起开心地玩。“我长大后要报答他(指涂泽湘)。”在他家屋前的田埂上，小文对记者说。“他已经不在了，你怎么报答啊？”“报答他的父亲。”小文脱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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