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： 医托
由于在北京东直门地铁附近被一对夫妻劝说到华京医院就诊后，患病的东北老人回家几次濒临死亡，随后老人的妹妹来到北京寻找这对装扮成夫妻的医托，记者陪同这名范女士一起找到医托，并装成要发展关系的医院人员，打入医托内部，揭秘他们的“工作流程”。 ■克扣药品 患者险被治死 ■探求真相 记者卧底调查 核心提示 揭秘医托“食物链” 由于在东直门地铁附近被一对“夫妻”劝说到华京医院就诊后，患病的东北老人回家几次濒临死亡，随后，老人55岁的妹妹来到北京寻找这对装扮成夫妻的医托。记者陪同这名范女士一起找到医托，并装成要发展关系的医院人员，打入医托内部，揭秘他们的“工作流程”。 姐姐病危 老妇千里追医托 范女士的姐姐花数千元看病，回家吃药第十天被送往医院抢救。 “老乡”荐医：瞎眼睛也能治好 4月26日晨，从大连坐了一夜火车到达北京，范女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地铁到东直门下车。“我要亲自找到两个骗人的医托，是他们害了我姐姐，我不能让他们继续害别人。” 3月底，范女士带着50多岁的姐姐到北京看病。姐姐有严重的胃病，同时脾脏也不太好，右眼睛几乎失明，在大连看了不少医生都没有起色。“我们听说北京东直门附近有一个中医研究院，我就带着姐姐过来瞧病了。” 范女士先带姐姐到同仁医院看眼睛，大夫的答复让两人大失所望，医生表示范女士姐姐的眼睛很难完全康复，只能观察一段时间。到同仁看病后，范女士带姐姐坐地铁到东直门下车，准备从这里换公交车到中医研究院看能否找到合适的中医疗法。 在地铁出口，一对中年夫妇过来向她们问路。范女士表示不熟悉，这对夫妇中的“妻子”开始用东北口音热情地搭讪：“你们也是东北来的啊，咱们是老乡。”在异地见到老乡，范女士立刻很兴奋，随后“妻子”又关切地询问范女士姐姐的眼睛，然后转向“丈夫”说：“上次你妈到北京那个医院看眼睛，差不多瞎的都治好了，是什么医院来着？”范女士听到后很兴奋，询问医院具体情况以及费用等，“妻子”热情地说：“幸亏你们遇到我了，我婆婆瞎眼睛就花了五千块治好了，现在能下地干活，你姐姐估计有个两三千就能彻底治好，那个医生是军医大学毕业的老大夫，给不少领导人看病。”随后，范女士就在这对夫妇的带领下去了位于宣武区的华京医院。 服药之后：第十天住院抢救 到华京医院中医治疗部后，一个女大夫接待了范女士姐妹。女大夫询问了病情后表示：“这病吃中药两个月就能好，你们先吃一个疗程。”开了处方后，女大夫把处方递给对面的一个男大夫，随后男大夫带领范女士去交了2600元钱，然后到药房拿药。整个看病过程不到20分钟，那对中年夫妇也一直在医院里等候，见到范女士出来交钱后，夫妇俩随即离开。随后范女士要求女大夫留一个电话，对面的男大夫写了一张“吕”的字条和手机交给范女士。 拿着这些“救命药”，姐妹二人欢天喜地回到大连，姐姐迫不及待地开始吃药。据范女士回忆，到第三天，姐姐已经卧床不起，她马上给留下的字条打电话，一个女士接听但不是看病的大夫，女士表示药在发挥作用，必须吃完一个疗程。随后范女士放心了，姐姐继续服药，到第十天被送往当地医院进行抢救。 这时，范女士回忆起那对夫妻的行为，逐渐联想到医托的字样上，见到姐姐的惨状，她决定要独自来到北京寻找医托，为姐姐讨个说法。 追踪医托：报警后抓获两人 范女士早上赶到东直门地铁站，出来就发现了那对夫妇，他们正在向一名穿着破旧的中年人搭讪，范女士随即向东直门地铁派出所报警，跟随警察一起将两名正在寻觅对象的医托抓获。在派出所，两名医托称，同伙有17人，平时都在东直门附近活动，寻找坐地铁去往中医研究院的病人，以及坐长途汽车下车的病人。女医托表示：“我已经做了3年了，现在我一眼就能看出谁是来看病的，从不走眼。”女医托称他们这组主要做华京医院和潘家园某诊所。 记者暗访 “老板”抓药有名堂 经鉴定，给范女士姐姐的药中少了西红花等几味价钱贵的药。 华京医院：这个处方不好说 记者和范女士一起来到华京医院寻找看病的女大夫，医院里没有一个患者，几个医生正在聊天。记者表示上次来看过病，希望找到中医治疗部的女大夫继续开一些药，随后医生称她姓吕，在其他医院出诊。 听到记者提出要继续开药的请求，医生翻出当时开的处方，复印了一份交给记者。记者询问一名药房的医生，这些药能治什么病，医生看了处方后称：“这个处方不好说”。记者又表示大夫说两个月能治好，该医生笑着说：“看病也就是心情好坏，你相信能好那就能好，中药治病不就是这个道理吗？” 随后，记者与在外面出诊的吕大夫取得了联系，以要求再开一些药为名赶到潘家园的一家诊所。 大夫捶胸：我恨死他们了 记者找到这个位于潘家园某栋楼上的诊所，一进门工作人员就询问来干什么，记者称跟吕大夫约好看病，但两名工作人员一直跟在记者身后。大厅里坐着一名穿蓝色中山装的老汉，面色发黄。老汉旁边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，范女士一见那名男子就上前说：“上次我在华京医院见过你。”该男子马上站起来，把记者和范女士拉到一边，低声说：“大姐你记错了，我从没见过你。”老汉被吕大夫叫进去，几分钟后拿着处方离开。 接着，范女士和记者进去。记者问吕大夫是否认识门口那个中年男子大夫，吕大夫突然皱着眉头说：“我恨死他们了，再也不想见那些没人性的东西。”吕大夫对范女士说：“我的处方肯定没问题，但那里的老板请我坐堂，抓药、病人打电话等都不让我过问，要不就拼命骂我打我。本来你姐姐病情不好应该直接跟我联系，可他们也不让我跟病人接触。”吕大夫说，那个医院的中医部承包给一个姓陈的男子，就是给范女士姐姐看病时坐在对面去抓药的男子。 老板“失误”：几味贵药忘了抓 范女士将从家里带来的药以及复印的处方送到中医研究院进行鉴定，研究院的医生表示，抓的药里少了西红花等几味贵的药，制作出来的成本大约20元，而卖给范女士是一付83元，范女士表示自己花了2600元来购买此药倒在其次，关键是医托害得姐姐现在病情恶化。 记者再次来到华京医院寻找所谓的“老板”陈先生。陈先生开始表示，吕大夫不属于医院正式员工，这是她个人行为，与医院无关。随后记者表示有几个医托被警方带走，他们交代这里是一个点，而且把药的鉴定拿出来。随后陈先生表示，这是他工作失误，愿意赔偿范女士家所有的费用。 记者卧底 医托月赚上万元 医托老板一天跟医院结一次账，一般按20%至30%提成。 4月29日早晨，记者到达东直门长途汽车站，几名中年人正张罗着到一家小店吃早餐，记者上前与他们搭话。开始几人非常警惕，随后记者表示自己是某医院承包中医门诊的人，生意不好，需要找一些人过来看病。听到记者的介绍后，几人逐渐放松了警惕，开始与记者进行攀谈。 “我在这里做一年多了，生意一直不错，”医托李先生得意地向记者介绍说：“我们这十几个人上面有一个老板，我们介绍人去医院、拿药都有提成，老板定期去跟医院结账，一般按20%至30%提成，然后我们每月统一到宣西宾馆分钱，我算做得差不多的，一个月挣上万没问题。” 记者以承包医院中医门诊的名义与一名医托宋老板取得了联系，宋老板要求与记者见面，约在某医院的大厅里。宋老板很谨慎，记者按照约定的时间1点到达医院，一直等候到两点半，宋老板仍然未露面，无奈之下记者只得离开。 随后，宋老板开始主动联系记者，表示他们都不能太草率，但现在已经建立起关系，希望记者能让他们长期做这单生意。为了强调自己很有实力，宋老板告诉记者：“据估计，目前北京医托有600多人。现在很多医院都不景气，必须靠我们拉客人过去才能吃饭，以前我们跟医院都一周结账，现在医院更大方了，一天跟我结一次账。”宋老板称，他的手下遍及北京十几个医院，当天几个医院结给他的钱就达到3万元。“这是普遍水平，咱们建立联系后也能保持这个水平，你们的生意就好了。” 部门说法 无法律依据 打击陷尴尬 记者获悉，当天下午夫妻医托就被释放。警方表示，目前法律上没有针对医托的明文规定，警方需要当事人报案后举证，处理难度很大。警方认为，目前医托形式复杂，而且无法界定，只能按照扰乱秩序或者诈骗等进行处理，但由于医托流动性强，交易隐蔽，多数当事人在外地，也不愿意配合等原因，很难人赃俱获。东城警方在调查中发现，由于没有相应的罪名，执法部门对于医托的打击陷入一种极其尴尬的现状，对雇用医托的医院也无可奈何。这些医院多是经卫生部门批准、有资质可以对外经营的医院，医院给患者开出的药是只起辅助疗效的中药，不会危害患者身体健康，此外，医托是从医院而不是从患者手中提取的好处费。 随后记者致电宣武区卫生局，工作人员表示，很多医院都有医托，但法律上却没对此作出明确规定，打击医托应该跟公安部门联手。“公安部门也只能按照扰乱公共秩序来处理，而且需要现场、举证等，难度很大，目前这几乎处于真空管理。”对于华京医院承包诊室给个人的行为，工作人员认为是不允许的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