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一份薪水，去爱一个人

　　姚剑

　　曾经，他是踌躇满志的一个人。

　　直到遇见她。是在淮海路的那间“心仪”咖啡店，有柔柔的音乐，有孤独地坐在角落独呷的她。那种眉间寂寞的神情，那份挥之不去的忧伤，令阅人良多的他也不禁想起了一个成语：我见犹怜。

　　于是，他很快地在她对面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，手中的碳笔迅速地在白纸上疾走着。然后，他向她走去，把她的素描画像速写递过去，说：“小姐，凡事看开一点。你看你自己是不是太伤感了一些？”

　　她有点惊诧地看着他，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自己忧伤的画像，突然眉目间如春风荡漾，她轻轻地笑了：“吹皱一池春水，关卿何事？”

　　竟是南唐冯延巳的词。虽是埋怨，却又诗意盎然。

　　他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。她仍然在轻笑，全然不见了刚才的孤独寂寥。她接过他手中自己的画像，从坤包里掏出一张十元的人民币，递给他。见他不接：“这是画钱，是不是嫌少了？”

　　他醒悟了过来，连忙摆手：“这是我送给你的，不收钱。”

　　她依然在笑，于是也算相识了。

　　他是个流浪画师，流浪过不少的城市，为不少人画过画像。但他的梦想是有一天成为一位大画家，因此，他辞去了原来那份轻松的工作。他原来还打算继续流浪下去的，只是遇见了她，并且也爱上了她。

　　她只不过是一个来自乡下的打工妹啊，只是从乡下来到了城市，她也恋爱过的呀，只是男友不久前刚和她分了手。所以，他遇见她的时候，她正是落寞时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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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很自然地共坐一桌饮咖啡，很自然地相识、相知和相爱。

　　然后，他很自然地停留在这个城市，继续在酒吧、咖啡厅、商场门口等场所为别人画像，用画画赚来的钱给她买玫瑰、买咖啡或者平常的饭菜。

　　她在一间小公司做个小文员，工资并不高，上司的气却受了不少。她向他诉苦，他只有好语安慰她，或者，请她到淮海路的那间“心仪”喝咖啡。

　　她觉得他窝囊，和前男友没法比，前男友是白领，有一份可观的薪水。而他呢？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，每天像饿狗一样在公共场所转悠，靠别人施舍才得几根骨头啃。

　　她就是这样对他说的。他的心就很冷，他知道她说得不错。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大画家的。只是，不是现在。

　　于是，他携着她回到了乡下，找关系回到了原单位，结婚，过平平淡淡的日子。

　　她在家里洗衣，做饭，还养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。她说话变得粗鲁起来，和村妇吵起架来也毫不逊色。诗词和忧伤，竟像前世盛开的莲花，凋谢了今生便不会再来。有时，她也会想起前男友，想起前男友的阔绰，只是她仍然记得——前男友抛弃了她。她想，现在的结局，也不错。

　　而他当画家的梦想，也终于淡化成一场逝去的春梦。偶尔，他才拿起笔画几朵玫瑰，哄太太开心。他现在的目标仅仅是：领一份薪水，去爱一个人。爱上了，就不想让对方受委屈，于是放弃梦想，走进实实在在的幸福。

　　凡夫俗子的故事，大抵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