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无奈黄昏恋

　　一种选择，伤了两个人的心

　　今年五一长假，黄婷兴致勃勃地约我一起看房看家具，我们恋爱了三年，准备结婚。

　　黄婷的父母表了态，只要我达到最低要求，一套新房。“养了二十几年的姑娘嫁给你，总不能像外来民工那样租房子住吧。”

　　我一直在想办法凑钱，为了爱情，也有责任，黄婷已经为我刮了两次孩子了。她不嫌我穷，只希望我能给她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。

　　好不容易凑足了首付的钱，我鼓起勇气去见黄婷父母。老两口嘴巴张得大大的：“什么，贷款20年？那我女儿要跟着你还20年的债？”在风口浪尖，黄婷为我挡着，她说，我愿意。我心中一暖。

　　可她提了一个条件：“还贷20年可以，只是不能和你妈住一起。”

　　我无法答应黄婷。我不愿做负心郎，更不愿意做个忘恩负义的儿子。我和她在一起才三年，而我和我妈在一起三十多年了。

　　我和我妈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，好不容易，我才把她从农村接到武汉来团圆，怎么可以为了结婚就把妈妈抛到一边？

　　黄婷哭了。她说知道我是个孝子，可没想到我把妈看得比爱情更重。

　　黄婷不知道的是，我嗫嚅着告诉妈妈婚事黄了之后，我妈哭得比她更伤心。妈妈就我这个独子，巴望着我结婚生子，望眼欲穿。妈妈甚至怪我，说一定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黄婷的事，我们才散伙的。

　　真实的理由太残酷，我不能说。

　　我妈是个没念过书的农村老太太，连电话都不会用，可不知她怎么就知道了黄婷的手机号，还给她打了电话……也就知道了我和她分手的真实原因。

　　5月24日下午回家，黄婷居然来了。妈妈以命令的口吻对呆若木鸡的我说：“快，亲口告诉黄婷，结婚之后我不会和你们住一起的。”黄婷百感交集地看着我，眼里满是期待：“刚才，你妈都和我说了。”

　　我心里五味杂陈。这话，我说不出口。我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。

　　黄婷等我开口等了好久，终究没能等到。她伤心地扭头走了，我的眼泪才溢出眼眶。

　　她们都在怪我。黄婷认为我妈都同意了，我却不肯表态，说明我根本不够爱她。而我妈也不停地埋怨我，她为我操碎了心，却是白忙活了一场。

　　厄运当头，妈妈撑起一片天

　　我11岁那年，爸爸永远离开我们之后，我和妈妈一直相依为命。

　　当时，妈妈还年轻，完全可以在某个清晨不声不响地改嫁，把我留在爷爷奶奶家，或者带着我一起走，但她坚定而坚强地留了下来。

　　爸爸是因为“生活作风问题”而自杀的。他是村里的村支书，据说和村里的会计好上了。会计的丈夫把家里的门堵了，很多人都围着我家看笑话。妈不让我出门，把我锁在里屋。她拍着胸脯说她相信她的男人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。人群这才一哄而散。而爸爸始终躲在另一间屋子里，不敢出来。

　　几天之后，爸爸喝农药自杀了。他留下一封信，说他对不起妈妈。是我去喊爸爸起床的时候发现的，妈已经下地做农活去了。那是个休息日，和往常一样，她心疼他，想让他多睡一会儿，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地。

　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时的惨状。11岁的我吓得哇哇大哭。瘦弱而坚强的妈妈，直到为爸爸办完所有后事，才有坐下来哭的功夫。她哭他的离开，哭他的背叛，哭他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地丢下我们！

　　我从后面搂住妈的脖子，把满是泪水的脸贴在她的头发上：“妈，爸走了，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。”妈叹了口气说，一辈子太长，能一起走多远就走多远。爸也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。可后来……我知道，爸爸永远是妈妈心头的一道伤。

　　以后的日子很苦。嘲笑和指责像潮水一样，日子过得压抑艰难。家里全部的收入就靠妈一个人种地，她发誓要让我考上大学。也有男人对她好，我都看出来了，但她就连走路，也是目不斜视，从来没有给别人一点希望。

　　妈妈一直穿宽宽大大的衣服，梳最简单式样的头发，这样的形象，一坚持，就是二十年。

　　二十年后，我终于有能力把妈妈接到城里来，让她从此脱离苦海，可现在，有人要我结婚后不再和妈住在一起，这不是割我的肉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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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黄昏之恋，儿子替母难为情

　　妈妈的反常，是从六月中旬开始的。她每天清晨很早就出去，到公园锻炼。晚上，我下班回家也难见到她的人影，更别说吃上她做的饭了。问她，她说老年人有老年人的生活。我笑她，你老吗？不过五十出头。

　　五十出头的城里女人，还是可以打扮得很光鲜的。我妈看上去虽然比实际年龄要老，但那是她没有打扮的原因，她要是肯去涂脂抹粉再做几次美容，换上几身衣服，不比别人差。她总是极力地把自己藏起来，先是躲在丈夫的身后，后来是躲在我的身后，在她眼里，我们是金子，她存在的价值，就是要让我们发光。

　　正因为我了解她，所以当我看到妈和老于头走在一起时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老于头快七十的人了，红光满面，是我同事的爹，住在附近一个小区里。

　　也许他们在同一公园里锻炼遇上了，但他们分明有说有笑，态度亲昵。不知怎的，我心里不太舒服。

　　后来，我经常可以看到妈和老于头在一起。有时候是在路上，有时候是在家里，妈已经很热情地向我介绍过了：“这是老于。我们一起锻炼的。”其实我们见过的，有次我到同事家里吃饭碰见他，但老于头显然是忘记了，他朝我客气地点点头。我从里面看出了讨好。

　　终于，我那个口口声声叫作大姐的同事来找我。她说让我妈注意点影响，她们可没准备接受一个这么年轻的乡下后妈。很刺耳的话，很快公司里就传开了。说我妈是有所企图，我窘得恨不得找到地洞钻进去。

　　我不忍心伤害我妈，但我不得不找她好好谈谈。我问妈最近是不是和老于走得比较近？她说是的。我问妈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。妈说先开始是老于对她有意思，后来她也有了那方面的想法。很羞涩，像个陷入初恋的少女。

　　“为什么那么多年都坚持了下来，现在却坚持不了呢？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你牺牲有多大吗？你真是让我丢尽了脸。”压抑心底的愤怒脱口而出。

　　妈惊讶地看着我。我的脸红了，不过是失去一个恋人，而妈妈为了照顾我，牺牲了一辈子。

　　误会冰释，慈母沉沉爱儿心

　　我告诉妈妈，老于是我同事的爸爸，人家有身份有地位，家里也不准备接受一个年轻的乡下后妈。妈沉默良久，“这些，我们都考虑过了，我们即使在一起，也不会拿证。只是彼此有个伴。我也不图别人的钱。”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，我还能说什么呢？

　　我只能憋着一肚子气。我甚至后悔不应该把妈从农村接过来。那样，她也就不会认识老于，我和黄婷说不定也不会分开。每月给她两三百块钱，妈在乡下就可以过上神仙一样快活的日子了，这不也是照顾她一辈子吗？

　　8月，在路上碰到老于头，我避之不及，他喊住我。我们到他和妈妈锻炼的公园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。老于头开口就说：“你真不应该怪你妈的，你太不了解她了。”

　　我这才知道，黄婷和我的分手，对妈的打击很大，她觉得是她害了我，没有她，我可以活得比现在幸福洒脱。但是她没有在我面前表露出来，她怕增加我的负担。老于一直很关心她，她把心底的烦恼对他说了，他对她表白了发自内心的怜惜，从此他们就走得比较近了，在思想上，感情上。

　　妈终于考虑起自己的个人问题，是因为她不想再度成为我追求幸福的负累。只是没想到，她接触的人，竟又和我的生活圈有关联，还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。她想退出，老于头不干。他知道妈这大半生，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幸福考虑过，而他，愿意照顾她，给她幸福。

　　我百感交集。回到家，一看到妈，我的眼眶就湿了，我脱口而出，妈，对不起。妈妈停住忙碌的脚步，呆呆地站了一会儿，转过头来说：“以后再遇上合适的女孩，一定要告诉她，你有一个妈，但不用你们负担。”妈妈努力地笑了一下，我却泪如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