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: 爱与性
可以说,埃及神话尤其是《洞窟书》(The Shrines)和《金字塔文》(Pyramid Texts)中对女神哈托尔的全能性("爱与----生育----复仇与惩罚----死亡")的描述,表达了古代人对宇宙过程的"完整的敬畏",而不是对性力的单纯崇拜。相比之下,在别的民族的神话中,爱与性的神力量也肩负生育之任(同样可以化生出太阳,如希腊的宙斯----日本的伊邪那歧----lzanagj),但却并不兼有普遍的复仇与惩罚这一死亡性使命。在比较晚出因而得以系统化了的外生型文明的神话中,诸神的"职能分工"程度已大为提高,神的角色更为单纯。 印度神话曾被视为"雅利安共同体"的构成部分,和希腊神话有亲缘关系。然而,在"爱与性"母题下,二者却显示了重要差异。 美妙的爱神卡马(Kama)虽然号称"欲望之神",但其法力却值得怀疑。一次,他坐骑孔雀,手持弓箭(弓以甘蔗制成,弦以蜜蜂相续,箭镞则为美丽的花朵),应诸神之请,诱使大神湿婆(Shiva)垂爱于雪山女(Parvati),但结果却被无情的湿婆以眼中的神火烧为灰烬----爱的企图就这样失败了。这位爱神决非无名之辈,而是幸运、财富、美惠之神吉祥天(Lakshmi)和大神毗湿奴(Vishnu,为印度教三大神之一)的孩子!他的再生也并非由其尊贵的双亲之干预,而是由其妻子的哀求----湿婆只准其灵魂再生,而不准其形体复活。故印度的爱神终于"无形"。 尤其,这位杀死爱神的湿婆,亦非禁欲之神,象征男性生殖力棱伽(Linga),即为其囊中之物。爱神卡马的遭遇提请人们注意,"爱"在印度神 话中作为两性间的中介仿佛多余:在印度,悠久的宗教传统中,大神湿婆的象征是男根而其妻子雪山女神的象征则是女阴----男根与女阴的结合,并不须爱的撮合。 可见,"爱"的无力并不等于"性"的低能。爱与性,不可以划上等号。 实际上,性的观念,女神与男神交媾而创造宇宙的思想,在印度神话中由来甚古。据《梨俱吠陀》记载,在宇宙初始的混沌中,产生了宇宙秩序的破坏者、恶神弗栗多(Vritra),他们无父有母(母即束缚、限制之神Danu),与他们对立并相持不下的,是宇宙秩序的建立、维护者,众善神阿底提亚(Adityas)。后者也是无父有母的,其母为无缚、无限之神阿底提(Aditi)。这位宇宙之母支撑天地、赐福儿童,予人自由。迄至此刻,"性"的观念虽巳引入创世过程,但两性相"爱"的行为则阙如。直至荣膺"杀弗栗多者"(Vritrahan)之圣名的因陀罗(lndra)诞生前夕,两性交媾与两性分离的观念才明确出现:据《梨俱吠陀》讲述,因陀罗是天父、地母交合而成,生下不久,由于痛饮神力无边的苏摩酒(Soma),顿时壮伟异常,天父地母因被他的扩张挤向上下两个方向,永无相会之期,因罗陀因此背上"让生母守活寡"的恶名声。 在《薄伽梵歌》(Bhagavad Gita)中,大神毗湿奴(Vishnu)的第八化身黑天(Krishna)宣布: 我待众生一视同仁, 没有仇者和亲者之分, 献我以忠贞之爱者, 即与我同一, 我亦与之同一。 少年时代的黑天,就是情场上的好汉,既未道人冷遇,也不受人嫉恨,他吹奏横笛,与牧女交舞,把爱的乐趣领略无余。无怪印度人颂扬他”其自身就是爱",并据此认为,与这神沟通的最好方式,就是奉献出爱…… 但我们不可忘却,黑天的"爱"只是涉及神人交通,而不关系宇宙的创造,因此,这只相当于下面将提到的希腊与日本神话中"创造文化与历史的爱与性的第三重奏",至于"创造自然现象的爱与性的第一重奏"和"创造生命及人的爱与性第二重奏",则付阙如。对照一下希腊神话和日本神话就一目了然:印度神话的"爱与性",在宇宙生成中的作用是暖昧而脆弱的,其女神性格也远远达不到构成主题的强度。尽管晚期的雪山女神业已增大了性格的强度,但已无法参与创世的过程。 创造了金字塔的古代墨西哥人的辩证思维,似较同样创造了金字塔的古代埃及人为发达,对此,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把天空(太阳)和大地这对立的二元(阳性与阴性)视为单一的神体。这单一的终极神体不仅至高无上,同时理所当然是一位"二性神"(Omteotl一Dual god),是丰饶之父和万物之母,他(也是她)包容一切矛盾的因子,并在自体内的交媾与受孕中,生成宇宙。受到礼赞的这三位一体,是对"爱与性宇宙生成"浑融未分的思考,是高度的综合,所以在有关的礼赞如"众神之母,众神之父,至高无上之神,宛如夜和风的主宰"中,此神也就被赋予"如夜之无从窥视,如风之无从触摸"的终极属性。这种深融状态确实至高无上,它不假外求;它之生成宇宙,并不借助"异性"。因为神的自性即是异性,神的异性即是自性。此种观念,极近中国哲学(而非神话)中的"太极",即阴阳二仪浑融未分之前的宇宙状态。但在思想发展的时间表上,墨西哥人却似乎早出整整一个历史阶段。 |